窮病，搭上了富裕的便車

專家小傳 　　李寧，主任醫師、教授、博士生導師，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佑安醫院院長，中國醫院協會傳染病醫院管理分會副主任委員

　　編者的話：在經濟落后時期，肆虐的傳染病被視為“窮病”；經濟騰飛后，因生活方式不健康又出現了以代謝綜合征為主的“富貴病”。在近日召開的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目前既面對著發達國家面臨的衛生與健康問題，也面對著發展中國家面臨的問題。“窮病”、“富貴病”形勢都很嚴峻，如何在新形勢下迎接挑戰，本報特邀相關領域的三位權威專家進行解讀。

　　我國依然是傳染病大國

　　過去因生活、居住條件差以及營養不良，傳染病被人們稱為“窮病”。人們發現，傳染病發病率在貧窮落后的國家或地區高；在移民、流動人口等弱勢人群中患病率高；農村傳染病發病率高于城區，與缺乏衛生設施、經濟落后、住房簡陋、收入和受教育程度低、環境衛生差等條件密切相關。雖然現在生活富裕了，但在全球化、城鎮化的形勢下，傳染病防控形勢依然很嚴峻。 

　　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佑安醫院院長李寧表示，在生產水平落后的年代，衛生和營養條件差，麻疹、傷寒、天花、水痘等傳染病就會暴發，通過人傳人，動物、蚊蟲、空氣甚至植物等載體，在人群中傳播開來。 

　　近數十年來，各國人民在與傳染病作斗爭的過程中取得了豐碩成果。全球已于1980年消滅了天花，各種細菌性傳染病由于抗生素、磺胺藥等的發現而其病死率有大幅度的下降。解放后，黨和政府把消滅傳染病當成重大戰役，建立全民防疫體系，讓結核病、血吸蟲病、麻風病、登革熱、鼠疫、霍亂等嚴重傳染病得到了控制，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 

　　但是，隨著社會開放、人口流動增加、生態環境破壞等因素，城市、農村水污染以及霧霾等環境問題，滋生了新的污染源。于是近20年，新傳染病不斷出現，舊傳染病死灰復燃，我國有將近2億各類傳染病患者，依然是個傳染病大國。 

　　造成這一現狀主要有兩方面：一方面，傳統傳染病開始抬頭，結核病、登革熱、血吸蟲病等巳經控制了的傳染病出現反撲。2000年全國第四次結核病流行病學調查表明，我國有5.5億人受結核菌感染，約有600萬結核病患者。乙肝和丙肝共有約1.2億人，形勢非常嚴峻。 

　　另一方面，全球出現新發傳染病40多種，并以每年新發1種的態勢發展。交通運輸技術的革新使人口流動速度加快，人群之間接觸的范圍也日益增長。貨物和服務業的大規模快速移動造就了一批全球搭便車者——病毒、寄生蟲、細菌和昆蟲。在這種情形下，全球性傳染病一觸即發，2003年在多國暴發的“非典”現今回想起來仍讓人心有余悸，當時雖然SARS病毒源起于中國廣東，但很快就播散到中國內陸和世界各地。此外在英國發生的瘋牛病和席卷全球的艾滋病、新近傳播較廣讓人恐慌的寨卡病毒等，都給各國帶來了巨大的損失。 

　　所以，即使現在生活富足了，對傳染病的警惕性仍不能放松，我們與傳染病的斗爭還將繼續下去。▲

　　四類傳染病重點防

　　95%的乙肝患者將得到長期規范治療。全球每年新發肝病病例100萬左右，其中55%都發生在我國。15%~20%的肝炎患者會在5年內發展至肝硬化，10%~15%肝硬化患者會演變成肝癌，而肝癌5年生存率僅有10%左右。 

　　李寧說，現在的目標就是讓95%的乙肝患者長期、有效、規范化的抗病毒治療并動態監測，通過肝癌特異性標志物等技術，讓95%的患者得到早早期診斷（3~6個月）；以現有技術（如精準手術、生物治療等）能讓80%的患者得以術后長期康復；再配合綜合康復治療，讓其中90%的患者活過5年，達到臨床治愈效果。國家要切實做好乙肝高危人群的動態監測、母嬰阻斷、新生兒免疫接種等，徹底摘掉“肝病落后大國”的帽子。 

　　人口流動大讓結核病回升。據第四次中國結核病流行病學抽樣調查結果，中國結核病的發病率和死亡率開始回升，全國有1/3的人口已感染了結核菌。李寧說，結核主要通過空氣傳播，患者一旦失于管理，就很容易傳播。過去的結核病患者在結核病防治所集中治療，定期監測。“街道有紅衣士（基層衛生員）盯著患者吃藥，一旦復發就近送往結核病防治所。”后來，患者沒人管了，散布在社會上，犯了傳染病防控的大忌。得不到正規治療的患者，傳染性增強，很多發展成耐藥結核。被他們傳染的新發患者又不知情，形成惡性循環。人口流動大、交通發達，更容易讓結核病四處傳播。 

　　近二十年艾滋病高速增長。李寧介紹說，自1985年在北京發現首例傳入性艾滋病病例以及1990年北京佑安醫院收治首個華人感染者，近20年來，我國的HIV感染人數以每年30%的速度增長，在特定人群暴發流行。過去艾滋病的傳播主要與不正規獻血、賣血以及吸毒有關；現在性傳播多了，比如男男同性戀每年有5%~10%的新發病例，老年人嫖娼感染HIV的也不在少數。 

　　防新突發傳染病要發動群眾。SARS、禽流感、甲流等新型突發傳染病大多與環境、動物傳播有關，比如果子貍、雞、鴨、豬等。李寧說，發動群眾衛生運動很大程度上可以防患于未然。比如解放后大力治理水土、改造農村廁所，就讓血吸蟲病近乎絕跡。▲

　　三個95%為目標

　　在李寧看來，傳染病的嚴峻形勢，歸結于三級防控網的“網底”破裂。 

　　“改革開放初期，人人‘向錢看’，基層醫療機構、衛生防疫站、三病防治所等人員流失，專業機構效率減低、人員流失，形同虛設。”傳染病的流行與社會因素密切相關，建立以全體社會人員為服務對象，以優化環境，改善社會環境為目標的社會大衛生觀已成為防治和控制傳染病肆虐的有效手段。 

　　“開展衛生運動、普及全民體育、防控重大疾病，讓85%以上的患者不會因貧窮而衣食無所。避免因病致國貧，因病致家貧，因病致人死亡。”李寧提出了“3個95%”的目標：讓95%的傳染病患者自知患病，其中95%得到規范治療，95%長期吃藥，得到動態監測，就能讓85%的患者失去傳染性。具體做法是，第一，針對重點人群，提高早期診斷率，優化精準治療；第二，對患者進行長期規范治療，動態監測，從根本上改變預后，使之沒有傳染力。 

　　“傳染病是人可以不得的疾病”，李寧說，環境中充滿了各種微生物，其中有很多病原體。如果人的免疫功能低下，不能抵御和消滅病原體，就會致病。免疫功能與飲食、運動、精神關系密切。“運動是最重要的。如果成天犯懶不動彈，過著‘烏龜生活’，就很容易得病。其次是精神因狀態。處于長期壓力中，精神緊張，或者沒有目標，喪失自我價值感，身體也好不到哪去。最后才是飲食因素。我認為，飲食無所謂好壞，過去窮的時候天天吃地瓜葉，現在倒成了好東西。只要飲食均衡就好，可以參考美國農業部推薦的飲食指南：主食、果蔬、肉類各占1/3。反倒是過分追求口欲，胡吃海塞會危害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