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對面，我朋友玩著“技能五子棋”小游戲，嘴里念念有詞，“飛沙走石”“力拔山兮”；在社交平臺，評論區的“我就問你梆梆不梆梆”已排起隊形……為何這些抽象的歌舞、熱梗讓人“上頭”？我們為什么越來越愛“玩抽象”？

“玩抽象”的背后，其實有3種機制協同作用，構建起一個令人主動沉溺的“快樂陷阱”。

耳蟲效應是誘餌。我們的大腦很容易被“耳蟲”侵襲，一些音樂片段就像闖入腦海的蟲子，在大腦中循環播放，這被稱為“耳蟲效應”。有調查結果顯示，超過三成的人每天都會經歷耳蟲效應，九成以上的人每周至少體驗一次。引發耳蟲效應的音樂通常具備3個特征：節奏明快、旋律簡潔、樂句反復，比如“傳統的五子棋，就是把五個子連成一條線，好無趣，好無聊。而技能五子棋，就是在傳統的五子棋，加入技能，好好玩，要爆了！”很多流行的歌詞都具有這些特征，通過無意識重復刻入了你的記憶回路。而魔性的舞蹈會通過視聽聯覺進一步增強耳蟲效應，即使音樂停止，夸張的肢體動作依然揮之不去。

心理代償是本質。這些抽象表達的傳播本質上是一種心理代償。心理學家阿德勒在其著作《自卑與超越》中寫道：“自卑情結是個體面對無力解決的問題或不能勝任的工作時所出現的對自我無力感和挫敗感的表達……因為自卑感經常會讓個體感受到壓力，所以人們總是會通過一些能讓自己感受到優越感的行為來補償自己。”當技能五子棋用荒誕的規則解構經典，“冷不丁梆梆就兩拳”用無意義對抗預期框架時，大家可以隨之放飛自我，對這些素材進行二次創作與分享，他人的點贊、評論與關注能夠提供被理解的滿足感，整個過程實現了數字時代的“互動儀式”。

情緒感染是助力。最近流行的歌舞、熱梗和表情包，或節奏強烈，或言簡意賅，或圖案鮮艷，它們都剝離了需要費力理解的“意義”，只保留了最原始、最直接、最荒誕的感官刺激。根據情緒感染理論，感官情緒信息會自動化、無意識地在人際傳遞。我們不需要理解“梆梆”是什么，急促的語調、夸張的表情、矯健的身姿足以強制鎖定人們的注意力，甚至足以激活模仿本能，讓我們忍不住無意識同步模仿。在模仿時，人們不僅能體驗到打破規則的生理快感，還能獲得群體認同感、歸屬感與安全感。這個過程恰好符合情緒感染“察覺-模仿-反饋-情緒”的作用機制。在信息過載的時代，這些抽象的快樂是認知層面的“按摩”，給予大腦片刻的喘息。

我們沉浸在“玩抽象”中，雖然能釋放壓力，獲得自我認同，但也存在潛在的風險。

注意潛在的人際沖突

首先，當“玩抽象”成為一種思維慣性，可能會造成人際沖突。這些抽象符號在強化圈內認同的同時，也正將我們推入信息繭房的深淵。當算法默認你偏好這類內容時，會減少推送其他異質觀點，且讓我們錯覺這是大眾化的語言符號，忽略了圈外人無法理解甚至會感到被冒犯。如果你在家庭聚會上，對父母突然冒出一句“梆梆又梆梆”，你可能獲得茫然的沉默。此外，過度依賴抽象表達可能會削弱我們的共情能力。如果朋友講述了自己的遭遇，你條件反射般回復不恰當的表情包，朋友可能會更受傷。因此，我們要根據溝通對象的圈層、語言風格、所在場合等信息，確定是否適合“玩抽象”。

當心陷入錯失恐懼

其次，當你“刷梗”停不下來時，小心錯失恐懼。你發現朋友講了一個自己不懂的梗時，會不會產生被文化潮流拋棄的恐慌感？你會不會嘗試追逐每一個新梗，生怕晚一秒就“錯過了一個億”？這是一種“錯失恐懼”——因為擔心錯過什么而持續處于恐慌的狀態中。一項研究表明，約75%的年輕人體驗過錯失恐懼。“玩抽象”時，我們要接納信息不可能窮盡，允許自己優雅地“落后”。“玩抽象”前不妨思考自己是真的感興趣，還是怕顯得不合群？真正成熟的人無需熟悉每個梗，而是擁有不跟風的自由。

警惕情緒調節單一化

最后，我們長期使用“玩抽象”作為情緒出口時，要警惕情緒調節方式變得單一化。“玩抽象”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窄化我們情感表達的方式：受挫了只會發送表情包，而非分析問題根源；孤獨時只能在彈幕里尋求共鳴，而非建立真實的人際連接。這種情緒調節方式的單一化會削弱我們處理復雜現實問題的能力。其實在調節情緒時，精準地給情緒命名本身就是一種有效的方法。但一味“玩抽象”，傷心、憤怒、絕望這些詞可能都被泛化為“破防了”。所以我們要升級情緒調節“工具箱”，里面不能只有“玩抽象”，日記、運動、“公園20分鐘”等都可以加進去。

我們享受“玩抽象”，是因為耳蟲效應讓我們無法忽視它，心理代償讓我們需要它，情緒感染讓我們共享它。我們需要適度的抽象表達，它就像精神瑜伽，在療愈我們的同時讓我們意識到：快樂不需要被過度闡釋，快樂本身就是意義。（黃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