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成腫瘤患者是“餓”死的

專家小傳 　　石漢平，教授、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中國醫科大學航空總醫院普外科主任、腫瘤中心主任

編者的話：消瘦、有氣無力、皮包骨頭……這是許多中晚期腫瘤患者給人的印象。營養不良是惡性腫瘤患者的常見并發癥，均衡的營養支持則有助于患者的治療與康復。《生命時報》近日專訪了中國科學院北京轉化醫學研究院、航空總醫院腫瘤醫學中心普外科主任石漢平教授，為腫瘤患者帶來最實用的飲食營養指導。

腫瘤患者普遍營養不良

《生命時報》：據了解，惡性腫瘤患者中，很大比例會出現營養不良。而他們的家人自認為照顧得很盡心，為何會出現營養跟不上的狀況呢？ 

石漢平：數據顯示，約40%~80%的腫瘤患者存在不同程度的營養不良；約半數腫瘤患者在初次診斷時就存在營養不良。一項大型研究發現，我國67%的住院腫瘤患者中重度營養不良，71%患者沒有得到足夠的營養支持。更可怕的是，大約20%的惡性腫瘤患者直接死于營養不良，可以說是“餓死”的。 

惡性腫瘤患者營養不良的主要原因是攝入不足和消耗增加。腫瘤本身就是一種消耗性疾病，腫瘤細胞會和正常人體細胞競爭營養物質，使得患者體內的生化代謝異常，自體蛋白丟失。多數腫瘤患者伴有食欲減弱，吃不下飯，尤其抗拒肉食。部分患者伴隨機械性腸梗阻，消化吸收功能減弱。抗腫瘤治療（尤其是放療）帶來的不良反應更是讓患者食欲大減。 

《生命時報》：營養不良會帶來哪些后果？ 

石漢平：營養不良的腫瘤患者對放化療及手術的耐受性下降，對治療不敏感，并發癥或毒副反應更多，術后5年生存率更低，生活質量差。有研究表明，營養不良的腫瘤患者5年生存率明顯低于營養良好的患者。大量臨床實踐證明，對惡性腫瘤患者進行合理的營養支持治療可減少各種不良反應和并發癥的發生，改善生活質量，延長生存期。因此，營養支持應成為腫瘤患者最基本的治療手段。

營養是腫瘤治療的基石

《生命時報》：如何糾正腫瘤病人的營養不良？

石漢平：營養支持治療可改善營養低下或惡液質，常用的有腸內營養和腸外營養兩種方式。腸內營養就是讓患者攝入調配好的營養劑——醫學上稱為特殊醫學用途配方食品，部分補充或替代日常食品。腸內營養價格便宜，符合生理要求，而且與腸外營養相比，感染等并發癥更少。我們鼓勵患者優先口服營養劑，不能經口攝入足夠營養（如食道癌）的患者可通過管飼進行營養支持。而胃腸道功能喪失或吃不下東西（如腸梗阻）的患者，腸外營養支持（靜脈注射）可維持生理需要。 

《生命時報》：營養劑的配方有哪些特點？能讓患者獲得哪些益處？ 

石漢平：營養支持要求能量和蛋白質雙達標，配方要“三高一低”，即高脂肪、高蛋白質、高維生素、低葡萄糖。其中，脂肪優先選擇歐米伽-3和歐米伽-9脂肪酸，如魚油、橄欖油；蛋白質選用短肽配方更加有利于進展期腫瘤患者。惡液質狀態的患者可采取腫瘤代謝調節療法，涉及營養素調節、能量調節、藥物調節、手術調節、運動調節多個方面。比如維生素C、維生素B、二甲雙胍等都是目前常用的代謝調節劑，可以糾正腫瘤導致的營養不良，是一種精準營養治療，也稱為腫瘤代謝調節治療。 

《生命時報》：營養治療在增強了患者的體質和免疫力的同時，會使腫瘤加速增殖嗎？ 

石漢平：這是一種常見誤區，甚至有人故意不吃，希望能“餓死”腫瘤細胞。沒有證據表明營養支持會促進腫瘤生長。相反，營養攝入不足會使得正常細胞難以發揮生理功能，而腫瘤細胞仍然會掠奪正常細

胞的營養，餓死的只能是病人自己。

不偏食、不挑食才能抗癌

《生命時報》：在家康復的腫瘤患者如何進行家庭營養治療？飲食上有何宜忌？ 

石漢平：回家休養期間，患者口服營養補充很重要。腫瘤患者要有合理的營養規劃，吃飯不能過飽也不能太少，七八分飽最好；還可在三餐之外補充腸內營養制劑，每天400~600千卡，就像加點心餐一樣。 

腫瘤患者沒有哪一種食物是完全不能吃的，也沒有萬能的“抗癌食物”。食物品種要多，顏色五彩繽紛，原則是：首先，不要偏食，更不要只吃某一種“抗癌或防癌食物”。第二，每天一斤蔬果。尤其是深綠色和黃色蔬果，比如西蘭花、菠菜、橙子等。第三，少吃油炸、煙熏、燒烤、腌制食品。 

《生命時報》：民間流傳著一些說法，比如腫瘤患者要吃全素食、不能吃“發物”等，有道理嗎？ 

石漢平：素食對腫瘤病人沒有好處。動物肉、蛋都是優良的蛋白質來源，比植物蛋白更全面、均衡。研究發現，提高飲食中的蛋白質比例，可提高腫瘤患者的體能和生活質量，延長生存時間。至于所謂的“發物”加快腫瘤生長，并無科學依據。有人說海鮮就是“發物”，但深海魚中富含歐米伽-3脂肪酸，是一

種很重要的營養物質。而世衛組織曾提到的“紅肉致癌”說，要考慮攝入量，并不是說紅肉不能吃，而是不主張多吃。總而言之，腫瘤患者切不可盲目忌口、偏信偏食。葷素搭配才是最佳選擇，可提高白肉比例，適度補充豆制品。可以每周吃白肉2~4次，每次50~100克。 

《生命時報》：不少腫瘤患者花大價錢購買冬蟲夏草、人參等補品，或是番茄紅素、花青素等保健品，他們可以服用這些食品嗎？ 

石漢平：如果經濟條件允許，腫瘤患者可以適當吃一些補品，但不能迷信，更不能用其替代腸內營養劑。日常飲食不足的患者應首選腸內營養劑進行補充。建議腫瘤患者每3個月到醫院接受營養專家的飲食指導及評估，平時記好營養記錄。

合理飲食可防四成腫瘤

《生命時報》：營養均衡對腫瘤預防有用嗎？ 

石漢平：腫瘤的發病因素中，外因占了90%~95%，其中，飲食因素占比高達30%~35%，而與飲食相關的酒精因素也占4%~6%。而改變營養不良狀態、調整飲食習慣可預防30%~40%的腫瘤。需要注意的是，營養不良的新概念包括營養不足與營養過剩兩個方面，也就是說過分消瘦和過度肥胖的人群均容易發生腫瘤。 

就腫瘤預防而言，建議大家管住嘴，節制熱量攝入，少喝甜飲料，避免超重和肥胖；增加果蔬攝入，美國癌癥學會推薦每日5份果蔬，每份蔬菜為100克，每份水果相當于一個蘋果、一根香蕉、一個橘子或一個梨；食不厭粗，糧不厭雜，增加谷物攝入，如燕麥、小米、玉米等，可以保證維生素E等營養素的攝入；控制鹽的攝入量，世界癌癥研究基金會分析表明，每天多攝入1克鹽的人群患胃癌的危險性增高18%。▲

（本文由本報記者張杰采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