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姣在給病人號脈。 　　本報記者 賀林平攝

　　每逢星期一下午，廣東藥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綜合樓六樓出電梯的第一個房間，門口都會排起長長的候診隊伍，記者去采訪的那天也不例外——這是該院院長郭姣坐診的日子。

　　“大教授，完全沒有架子，對病人也很好”“心里裝著病人，看病很認真，考慮問題細心周到”“聽說很多領導找她看病，可一樣排隊，沒見過熟人插隊的”……走廊里坐成一排的病人等得無聊，見端著照相機的記者來，立刻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輕輕推開診室的門，一襲白衣的郭姣端坐在桌前，左手食指和中指搭在一位中年婦女的右手腕上。54歲的她看起來更年輕一些，烏黑的長發以波浪卷自然垂到兩肩。號脈時，她一臉笑容看著病人，認真地聽著她講述病情。不一會兒，她拿開手，在處方箋上唰唰寫了起來，寫完利落地一撕，交給對面觀摩的女學生，“小詹，你帶這位阿姨去抓一下藥，記得帶到藥房再回來，免得她找不到”。

　　給病人加號是常事，出診顧不上去廁所

　　診室外，88歲的馮超群老人打開了話匣子。

　　兩年前，馮超群因代謝紊亂性疾病找到了郭姣。那次，因為兒子有急事耽誤了時間，把馮超群送到醫院時，已過了下班時間半個多小時，失望的他們抱著試試看的心理來到郭姣的診室。沒想到，郭姣面朝門口淡定地坐著，仍在耐心地給一位病人講解病情。原來，有兩三個沒掛到號的病人臨時來碰運氣，郭姣毫不猶豫地給他們加了號。等馮超群最后一個看完，天色已經擦黑，郭姣才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

　　之后來得多了，馮超群才知道，因為號源緊，郭姣給臨時來的病人加號幾乎是常事，而且加號從來不看關系權勢，一切只看病情緩急。她每次出診，一口氣就要看30個病人，常常忙得顧不上上廁所，有時候晚上還約了急需的病人看病。

　　在郭姣看來，作為一名醫務工作者，光醫德高尚還不夠，要真正為病人著想，就必須加強學習、不斷提升自己的業務水平。“醫學的發展日新月異，病人的健康甚至生命抓在我們手上，我們怎么能不學習？不學習，就要落后了。”郭姣說。

　　為了加強業務研究，郭姣先后創立國家中醫藥管理局高脂血癥“調肝降脂”重點研究室、廣東省代謝性疾病中醫藥防治重點實驗室。“把基礎研究與臨床實踐結合起來，相互促進，加快了基礎研究成果向臨床轉化應用的步伐。”她說。

　　她開的處方，平均每個十幾塊

　　令人意外的是，找這樣一位名中醫看病，花錢卻不多。

　　有一位來自廣東梅州的腫瘤病人，每星期治療費近萬元；到了郭姣這里，她開了個處方，一天十幾塊，吃了以后，生存質量明顯提高。

　　有一位上海的老人，來的時候報告書一看，60%—70%的冠狀動脈粥樣硬化。郭姣開了每天不超過30塊的藥，吃了兩個月，粥樣硬化面積縮小了20%—30%。

　　這樣的事情不勝枚舉，在郭姣的印象中，她開的處方，平均下來每個也就十幾塊，超過20塊的都很少。“讓病人盡可能少花錢看好病。”她說。

　　處方小，檢查也不隨便讓病人做，郭姣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和病人的個體差異開檢查單，做出來陽性率基本都在80%以上。曾有一位月經不調的病人，郭姣看了以后，懷疑她有腦垂體瘤，建議她去做一個核磁共振。另一名在一旁等待的女士一聽，忙說：“我也是來看月經不調的，您也幫我開個單檢查一下吧。”一番望聞問切后，郭姣搖搖頭說：“你的情況跟她不一樣，不用做。”

　　60歲的易玲燕，因為臉腫耳疼來就診，郭姣給她開了張檢查單，讓她去做一下胃鏡。后者很不解：“這不是過度檢查嗎？”帶著疑慮，她很不情愿地去做了個檢查，結果大吃一驚，她的胃果然有問題，如不及早治療，后果不可預料。

　　開小處方，不過度檢查，會不會影響醫院的收入？對這一點，郭姣很坦然：“這里面不能光算醫院收入的經濟學，而應該從多方面、多角度來算算更大的經濟學。國家的錢節省了，可以給更多有需要的病人；病人治好了，身體健康了，重返崗位，能創造更大的價值，為社會做出更大的貢獻。”

　　廣東藥學院黨委書記楊海濤告訴記者，在郭姣的從醫生涯里，她信奉的是：不該用的藥一個都不用，不需要的檢查一個都不做，要保持處方的“純潔”。

　　要想成為她的學生，得先過品格關

　　“她首先要求我們以‘正直、勤奮、仁愛’的態度做人，以‘嚴謹、規范、誠實’的態度做事。”跟了郭姣3年的研究生詹會霞說，同學們從她那里，學會“施恩必忘，有恩必報”，各個都立志要做一個德才兼備的人，做一個回饋社會的人。

　　有一位各科成績很優秀的本科生，信心滿滿地報考郭姣的研究生，以為勝券在握。但從面試中，郭姣發現，他把醫生當作一門需要步步爬升的職業來規劃，什么時候評副高，什么時候出什么成果，什么時候成名，說得頭頭是道。

　　郭姣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待他說完，立即正色道：“謀大得小，如果老是求小，往往求而不得。什么叫作成功？為社會、為民眾、為國家作出貢獻，得到認可，才叫成功；相比這個‘大’，你的那些目標都是‘小’。”

　　見他聽不進去，郭姣就把他帶在身邊出診，用自己的言行舉止影響他。有了外地來的急癥病人，郭姣就囑咐他帶病人去檢查，要求他一定要帶到檢查室才能回來。有一位老人，看病的時候不小心丟了錢包，郭姣自掏200元，讓他先把藥抓了回去治病，過了兩個星期老人專程來還錢。

　　這些事情，這位學生都看在眼里，心靈受到很大的震動，潛移默化間，人生觀、事業觀都發生了很大的改變。考核了一年，看到他的確過了品格這一關，郭姣才收他。如今，這名學生已經碩士畢業，并成功考上了博士。

　　《 人民日報 》（ 2015年09月15日 1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