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日常生活里的年俗非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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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年俗類非遺既承載著綿延千年的生活記憶,也維系著中國人獨特的時間觀念與情感結構。在社會流動不斷加速的當下,如何讓年俗在現代生活中持續“在場”,成為我們面對的重要課題。令人欣喜的是,越來越多年輕人正以日常使用、內容生產和社群參與等方式,重新進入年俗的生成過程,使其由節慶時段的集中呈現,轉向貫穿全年、可反復進入的生活實踐。
青年重建年俗非遺的使用體系
年俗之所以能在當代持續“在場”,關鍵在于青年將其轉化為可反復調用的生活系統。以年俗紋樣為例,魚、蓮、石榴等傳統母題構成了中國年俗穩定的視覺符號體系。在網絡語境中,青年將這些圖像拆解為可調用的意義單元,嵌入貼紙、壁紙、家居裝飾等多元媒介形態,使其由節慶時刻的集中呈現,轉為日常生活的持續陪伴。其文化功能也由集體吉祥寓意,轉向個體化的情緒表達與社交互動符號。
在青年推動下,年俗由節日展演轉化為人人可進入的實踐體系。在英歌舞與燈會排練中,返鄉大學生與青年務工者不僅是表演者,更主動承擔排練組織與線上傳播,使原本依賴地方熟人社會的活動形成跨地域實踐網絡。打鐵花等項目的青年學習者通過異地拜師與長期訓練,形成穩定的練習共同體。寫春聯、剪窗花等傳統手作,也在青年發起的體驗活動中轉化為可反復參與的日常協作。年俗不再只是短暫“亮相”,而是在節前訓練、節中實踐與節后分享的鏈條中被不斷激活。
日常生活的協作方式,則為年俗提供了在城市中持續實踐的現實基礎。青年以拼單、“搭子”和社群協作,重新進入花饃制作、共包餃子等生產環節,使原本由家庭內部完成的節令生產,轉化為同輩協作過程。“殺年豬”“分年肉”等鄉土儀式被轉化為可預約、可參與的公共活動。家宅空間也被青年重新布置為可聚會、共食與影像分享的社交場景,使年俗由家庭行為轉化為同輩生活方式。作為數字原生代,青年所具備的快速聯結與場景化組織能力,使這種協作得以穩定運行并不斷復制。
青年重塑年俗非遺的社會連接
傳統年俗依托宗族與地緣形成周期性運作,而在高度流動的當代社會,青年以平臺為基礎設施、以興趣社群為行動單元,構造出可持續運轉的參與式公共網絡,使非遺由熟人社會的內部循環轉向面向公眾的開放運行。
對傳承人勞動過程的持續記錄,為非遺由封閉式傳承轉向社會化學習提供了可操作的路徑。無論是跟拍山東鄒城“火虎”的制作,還是在天津楊柳青、蘇州桃花塢系統學習木版年畫并完整呈現起稿、刻版、套印等關鍵工序,或是對歙縣魚燈從扎制、排練到巡游儀式全過程的記錄,都使技藝的形成過程被清晰地展開為可反復觀看、按步驟進入的學習路徑。青年既能持續生產內容,將學習過程轉化為系列化呈現;也更具跨地域流動能力,能夠完成拜師、跟學與反復練習;同時善于組織同好社群,把線上關注轉化為線下共學共做。非遺因此不再局限于地域與家族內部的口傳心授,而獲得了面向更廣泛人群的進入方式。
這種社會連接機制的轉型,也在公共文化空間中獲得實踐平臺。以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館舉辦的“非遺館里過大年”為例,展陳、研學、非遺工坊與節令活動被串聯為一條可重復進入的參與路徑。青年以參與者、志愿者與組織者的多重角色介入,將課程預約、工坊體驗、現場講解與線上記錄有效銜接,使場館轉化為連接學習與實踐的公共節點。他們還能把隱性經驗整理為可理解的說明、可參與的流程與可復用的實踐方案,成為建立新型社會連接的關鍵推動者。
由此,青年在時間、信任與身份三個層面重構了非遺的運行方式:其一,原本依賴節令觸發的單點時間,被轉化為可提前進入、可延后參與的開放時間結構,使非遺獲得在當代生活節奏中被調度和嵌入的可能;其二,建立基于實踐經驗的信任機制,使陌生人之間也能形成穩定協作關系;其三,為行動者形成可被識別與延續的實踐身份,使非遺轉化為跨地域運轉的社會實踐網絡。
青年激活年俗非遺的主體意義
在高度流動、不確定性增強的社會中,個體對穩定秩序與文化位置的訴求日益增強。青年將甲馬、年畫等非遺元素帶入出租屋,在有限空間中重建方位感;圍繞二十四節氣,通過制香、扎燈、節氣飲食等實踐,創造可反復進入的生活節律。這一代人正主動重建可返回的空間與時間結構,以獲取可預期的生活秩序。
在這一過程中,傳統意義的生成方式也隨之發生轉型。不同于以歷史源流與工藝知識為中心的知識性講述,青年更傾向于從自身經驗出發,討論非遺如何回應當下的情緒狀態、如何嵌入日常生活并安頓身心、如何在快速變化的社會中幫助個體確認文化位置。這一變化與當代個體意義獲取方式的轉變密切相關:在以個人經驗為中心的傳播環境中,文化不再主要通過知識積累被理解,而是通過參與和表達獲得現實有效性。非遺由此被納入個體的生活經驗,轉化為青年文化認同的現實資源。
更深一層的轉變,在于青年使傳統由節慶語境中的象征體系,轉化為個體可調動的生活藝術。年俗所提供的時間形態、情感結構與空間標識,構成了一套可由個體自身掌握的生活編排方式。團圓、護佑與喜悅不再只是被理解的文化觀念,而是在反復實踐中轉化為安排作息、組織交往的行動框架。傳統獲得了一種低制度成本的自我穩定機制:不依賴固定社會結構,卻能為流動中的人提供可持續的身份確認路徑,支撐個體維持生活的節律。
年俗在當代的持續升溫,標志著一種新的文化運行機制已經形成。年輕人所改寫的,不只是非遺的打開方式,更是傳統在今天得以持續運轉的存在方式。
(作者系清華大學博士后,助理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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