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會是養老保險改革至關重要的一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社會保障學會會長鄭功成接受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專訪時說。

他透露，今年養老保險綜合改革方案將會出臺，這意味著我國養老保險制度將從長期漸進的試驗性改革階段步入目標清晰的定型發展新階段，基本養老金全國統籌、建立中央調劑金制度應當邁開實質性步伐。對于國有資產劃轉充實養老保險基金和基本養老保險個人賬戶的處置，以及與之有關的退休年齡政策，也應當作出有實質意義的回應。

鄭功成說，全國統籌是2010年制定的社會保險法中的目標，也是“十二五”規劃明確應當在2015年完成的任務。他不無遺憾地說：“其實已經有些晚了，但今年的養老保險綜合改革方案將會制定中央調劑金制度，這是向全國統籌即全國基本保險制度統一邁出的堅實步伐，這是制度性改革。”

公眾對養老金還有哪些期許

鄭功成發現，不同群體對養老金的關注層面有所不同：“老年人關注養老金的增長幅度，中年人關心制度可不可靠，年輕人則關心這個制度會給自己帶來何種改變。”

鄭功成分析認為，當前存在兩個矛盾：一方面，是同一地區，機關事業單位和企業退休人員之間的待遇差距較大；另一方面，是各地養老金標準不同，標準低的地區群眾心理不平衡。

2015年以前，我國實行“退休雙軌制”，即對不同用工性質的人員采取不同的退休養老制度。在企業，退休人員的養老金按照其繳納的養老保險費以及當年的社會平均工資等因素計發；而機關和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則依據其工齡和退休前的工資等因素計發。由于企業和機關事業單位人員退休養老金待遇調整比例不同，加上后者經歷了兩次工資上調，二者養老金差距越來越大。

2015年1月14日，國務院發布《關于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養老保險制度改革的決定》，從2014年10月1日起對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養老保險制度進行改革，機關事業單位實行社會統籌與個人賬戶相結合的基本養老保險制度，由單位和個人共同繳費。

這一文件被視為機關事業單位退休金制度的重大改革，兩大群體被同一種制度覆蓋，參保人均須承擔繳費義務，也將縮小企業和機關事業單位人員的養老金差距。“但目前對企業退休職工而言，體會不深，因為原有制度的歷史慣性會延續很長時間。”鄭功成坦言。

對于有些地區養老金標準低的現象，鄭功成解釋說，這一現象有兩個原因。其一是不同地區工資水平不同、繳納養老保險的數額不同，因此退休之后到手的養老金也會有差異。這種因繳費差異導致的養老金差異在同一地區也會存在，可以視為正常現象。另一個原因則是制度的地區分割差異造成的不平等。“這才是國家將要改革的重點。”鄭功成說，“因為制度分割造成不同地區養老金的差異，不僅突破了法定養老保險制度的公平底線，也觸碰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法定勞動成本應當公平的底線。”

我國養老金會持續增長

鄭功成說，我國養老金會持續增長，但增長幅度能否符合公眾期待卻有待商榷。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2017年將繼續提高退休人員基本養老金標準，確保按時足額發放。從2005年起，這一標準逐年上升。

鄭功成介紹，基本養老金的根本精神在于為老年人提供一種保障基本生活的穩定經濟來源。我國基本養老金的漲幅與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掛鉤是調整其標準的最基本依據，這意味著，不論CPI如何上漲，領取養老金的群體都會獲得至少與CPI漲幅相等的養老金。

從2005年到2015年，我國養老金年漲幅均為10％，在2016年，這一漲幅下降到6.5％，2017年提出總體上漲6.5％左右。

為何近兩年養老金漲幅收緊？鄭功成介紹，我國CPI漲幅遠不到每年10％，前些年養老金達到10％的增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對低工資、低養老金的老一代退休工人的補償。在經歷10多年的補償性增長后，現在急切需要確立合理、正常的待遇調整機制，并確保這種待遇增長能夠持續下去。

鄭功成指出，我國社會保險基金的政府預算是充足的。“看一個國家的養老保險基金一定要看制度統一條件下的基金收支狀況，我國目前局部地區出現的基金缺口，是地區分割造成的制度異化的不良結果，這表明我們必須加快推動這一制度的全國統一。”鄭功成說。

年輕人是養老金的未來受益者

鄭功成表示，年內會出臺養老保險綜合改革方案，將通過建立中央調劑金，逐步平衡各地區之間養老金結余的差異，縮小養老保險制度在地區之間的差異，最終實現全國統一制度的目標。

當前有個別地方發生了養老金發放困難的問題，如何用改革的辦法化解部分地區出現的風險？

對于解決之道，鄭功成舉了個例子，在2015年養老金結余約6533億元的廣東省和同年結余約為131億元的黑龍江省，如果同樣以所籌資金10％的比例上繳中央調劑金，在中央分配過程中，會考慮到不同省份的需求差異，可能廣東省上繳后不返還或只返回一小部分，而黑龍江省上繳少還會獲得更多的返還，結果當然是“損有余而補不足”，這是必然的，也是合理的。

發達省份多付出，是否會感到不公平？鄭功成說：“這個觀念必須加以轉變，養老保險基金的收支是基于國家利益、全局均衡，而不應當淪為地方利益。”他分析說，目前人們似乎把被異化的制度安排視為合理的制度安排，將所謂地區撫養比視為基金結余多寡合理性解釋的基本依據，殊不知，發達地區現在只是因為外來務工人員多且年輕，二三十年后，勞動力會日益趨向老化，如果和來源地養老金水平相差很多，大量勞動力就會留在發達地區養老，遲早會陷入當前東北地區的困境。他強調：“局限于局部利益的思維方式及短視的政策取向，將貽害子孫后代。”

鄭功成還認為，同樣需要轉變觀念的還有年輕人。不少年輕人由于離養老金受益期較遠，因此抗拒甚至反對養老金制度，希望自己對未來生活進行保障，而不是在年輕的時候為上一代人的養老金出一分力。

鄭功成強調，年輕人應該增強公平和服務意識，理性支持養老金制度，這不僅僅是為了老一代人的利益，也是為了自己的未來利益。（記者 李晨赫 白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