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專家：

　　林洪生，中國中醫科學院首席研究員、中國中醫科學院腫瘤研究所副所長、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腫瘤科主任醫師;

　　殷東風，遼寧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腫瘤科主任、主任醫師;

　　劉魯明，復旦大學附屬腫瘤醫院中西醫結合研究室主任;

　　董倩，世界中醫藥學會聯合會腫瘤康復專業委員會秘書長、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主治醫師;

　　王宜，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食療營養部主任，從事臨床食療營養學30余年，曾榮獲全國三八紅旗手、首都十大健康衛士等稱號；

　　柳鵬，北京大學人民醫院臨床營養科副主任營養師;

　　王勃詩：北京大學人民醫院主管營養師;

　　治腫瘤，目前還沒有什么太完美的解決方案。

　　西醫直奔腫瘤而去，三下五除二就能把它消滅掉，只可惜放化療后惡心嘔吐、局部水腫等副作用令人痛苦!中醫雖不傷元氣，只可惜難以斬草除根!

　　怎樣才算治得好，才能盡可能地減輕腫瘤患者的痛苦呢?在世界中醫藥學會聯合會腫瘤康復專業委員會成立大會上，500位中西醫專家交流分享，只為一個目標：讓腫瘤患者更美好地生活。

　　中西并重，癌癥患者10年生存率可以提高15%

　　癌癥不是一個新鮮詞，早在五千多年前的殷墟甲骨文中，就有“瘤”的病名記載。

　　北京腫瘤醫院張繼平曾寫過“癌癥溯源”的文章，他認為，“癌”字來源于古字“喦”(yán，巖的異體字)，是古人發現婦女的乳房發生腫瘤，“高突如喦頂，爛深如喦壑”。后人為了突出腫瘤是一種疾病，在“喦”字上加上了“疒”字頭，變成了“癌”字。

　　“中國古代很多書籍就有治療腫瘤的記載和方藥，像西黃丸、小金丸、桂枝茯苓丸等，至今仍廣泛用于肝癌、胰腺癌、胃癌、子宮頸癌等惡性腫瘤的治療”， 中國中醫科學院腫瘤研究所副所長林洪生教授說，“從21世紀開始我們也有意識地對中醫藥治腫瘤做了許多循證醫學的驗證”。

　　林洪生團隊曾做過一項881例患者的循證醫學研究，發現通過術后應用中藥，確實能夠提高患者1~2年生存率，而且兩年后復發轉移率降低了六個百分點。她們還觀察了1720例晚期肺癌患者，發現在現代醫學治療的基礎上應用中醫藥，能夠將患者的生存期再延長3.57個月。相比于西藥，這已經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放化療后很多患者會出現食欲不振、惡心嘔吐等副作用，此時服用中藥對副作用的改善是非常好的，這一點在國際上都是被認可的”， 遼寧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腫瘤科主任殷東風說，“如果是體質較弱的患者，在放化療或手術前就開始服用中藥，還能提高他的耐受性，幫助他按時、順利地完成西醫治療。另外，中醫藥還可以緩解腫瘤患者的疼痛、水腫等很多癥狀。總之中醫的目標就是協助西醫讓腫瘤患者活得更長，生存質量更好”。

　　大量的臨床病例也證明，西醫治療佐以中醫中藥，癌癥患者10年生存率可以提高大概15%左右。當然，純中醫治療腫瘤也不差。比如中藥黃芪、女貞子、仙靈脾可促進病人免疫功能的恢復，保護腎上腺和骨髓功能。從民間視為毒藥的“砒霜”中，提取出有效成分，從靜脈注射到血液中，就可把急性早幼粒白血病患者從死亡的深淵里拉回來!

　　一些年紀特別大或身體狀況不能承受手術或放化療治療的患者也可將單純中醫中藥治療作為首選。“有些老人被確診為肺癌，如果長得很靠邊，我也建議他用純中藥治療，因為腫瘤雖然會一點點長大，但不壓迫器官，在有生之年都不會對他的生命構成威脅”，林洪生說，“按國際上的經驗，對于75歲以上高齡腫瘤患者，甚至考慮不治療，其實也是怕得不償失，所以一個人得了腫瘤之后，選好為他決策的醫生很重要。”

　　比如，被確診為腫瘤后，可以再找一個中醫，問問下一步應該怎么做，但要注意的是，你所找的中醫生，一定是腫瘤專業的，否則可能做不到精準判斷與用藥。

　　“不過很多情況下，患者并不愿意接受純中醫治療，而是千方百計地想消滅它，不堪重負也在所不惜”， 復旦大學附屬腫瘤醫院中西醫結合研究室主任劉魯明說，因為大家在情感上接受不了身體里有一個瘤子。

　　獨特的中醫腫瘤康復團隊，身心一起來調理

　　腫瘤患者找到合適的醫生就能治病，但康復問題卻無處問詢。

　　“比如如何緩解情緒、如何運動、怎么吃更健康、怎樣回歸社會，這些患者關心的問題很難通過門診時間完全解決”，世界中醫藥學會聯合會腫瘤康復專業委員會秘書長董倩說，“通過網絡信息或病人的口口相傳，一些信息往往不太可靠，這個任務應該是由醫務人員來承擔!”

　　針對這個問題，林洪生提出了一個“四調一管理”的解決辦法：即藥物的調養、飲食的調配、體能的調整、心理的調和、癥狀的管理，一支由中醫師、針灸師、心理師、營養師、運動康復師組成的腫瘤康復團隊建立起來了!

　　“主要是通過培訓班形式，對腫瘤患者進行整體康復教育”，董倩醫生說，“一般來說西醫的康復學著重于機體功能的恢復，如針對乳腺癌術后的水腫問題、肺癌術后的肺功能康復等，而中醫腫瘤康復更強調對患者的整體管理，包括心理輔導、飲食調理、體能鍛煉、中藥滋補等方面。”

　　比如，很多腫瘤患者在手術或化療后會出現水腫、手腳麻木、失眠等癥狀，“我們會根據患者的癥狀，采用通絡、活血、利水、安神等藥物，通過中藥熏治等方法緩解癥狀”，董倩說，這些中醫藥治療方法簡便易掌握，但也要在醫生的指導下使用，對腫瘤患者合并高血壓病、糖尿病、周圍血管病等疾病的患者，泡浴時間和溫度都要做相應調整。

　　“有位患者曾對我說，我自己能坐起來吃飯三個月了，但為什么每次都吃不完而且很辛苦呢”，愛樂思-康復首席行政官兼首席康復醫師李瑞炎教授說，“這是因為他的肺功能不夠!一般來說，腫瘤患者往往會受到格外的關心，有的甚至躺在床上，兩三個月不動。但三個月不動后，心肺功能就可能喪失殆盡了，腫瘤康復團隊則會建議腫瘤患者參與運動。”

　　“目前一些前瞻性研究和觀察性研究表明，對于多種癌癥患者群體，包括乳腺癌、結直腸癌、前列腺癌等在確診后進行運動可以降低癌癥復發風險，改善總體死亡率”，董倩說，“走出房間，多參加室外活動，也有助于讓他們樹立戰勝疾病的信心!”

　　癌癥患者身體上的痛，可以通過各種藥物和醫療技術來緩解，而心理上的痛，卻往往被醫生和家人所忽視。

　　“有次我跟一個患有淋巴瘤的小伙子說，診室旁邊有康復醫師做免費輔導，你如果覺得要做心理咨詢可以去。男孩子對我笑了笑說，根本不用做，我情況挺好的，但出了門診他便進了心理輔導間，關上門就哇哇大哭”，林洪生說，“腫瘤患者往往想把好的一面留給妻子、留給孩子、留給老人，自己卻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結果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問題!”

　　“康復訓練中有一項讓患者調節情緒的方法，就是畫畫”，董倩說，“患者可以隨心所欲地在白紙上畫，鮮花、大海等，隨著時間的延長，圖畫中描述的內容和運用的色彩越來越多，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心理狀況的改善”。董倩醫生帶領的康復團隊通過對50余例腫瘤患者的綜合康復治療進行評估后發現，患者輕度疼痛的緩解率為78.24%，改善中醫癥狀有效率88.89%，心理狀態、體能和生存質量都得到了明顯改善。

　　董倩說，對癌癥患者來說，盡管手術和藥物等治療很重要，但長期康復的意義遠超過階段性治療，但遺憾的是，絕大多數患者和家屬、甚至一些醫生都沒有意識到康復治療的重要性。

　　“30多年前國家就有了現代康復的建制，到2015年全國就建有兩萬多社區康復站，有些康復醫院/部門甚至有一兩千萬元的康復設備，但如果大家去看，很多社區康復點都是沒人的”，李瑞炎說。

　　調營養，從頭到尾全程陪伴

　　有個說法叫“舌尖上的癌癥”，意思是說大多數的癌癥都是吃出來的，這話雖有點夸張，但個中道理卻不容忽視。

　　慢性感染是導致癌癥發病和死亡的首要原因，將近占到29.4%的比重。林洪生教授的一個患者，40多歲就患上了胃癌。“這位患者本身有胃潰瘍的問題，但是他并沒有在意，仍然長期飲酒”，林洪生說，中醫講“膏粱厚味，足生大疔”，脂肪過高的東西攝入太多容易得腸癌，所以建議大家平時要吃一些粗糙的飲食，如雜糧，或者說降低油脂的攝入，這樣相對來說可減少得腸癌的機率。

　　“很多腫瘤患者睡不好覺，也可用食療來緩解，比如多吃些麥芽、谷芽、炒米及山楂、內金等開胃消食之品，還可采用酸棗仁、酸棗葉煮水代茶飲，消除煩躁不安，就能美美地睡上一覺了”，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食療營養部主任王宜說，接受化療的患者都會有惡心干嘔的情況，那就可以喝生姜梨水來解決。熟梨可以滋五臟之陰，直接生吃則可以清熱，配上生姜都有止嘔的功效。

　　吃得太少，身體沒抵抗力，吃得太多，腫瘤也會獲取營養而長大!腫瘤患者常常為該不該補，怎么補而糾結。其實，腫瘤患者身體虛弱補還是要補的，關鍵是要補對!比如剛化療的患者會惡心，如果再讓他吃滋膩的東西，患者反而會更惡心，林洪生教授說，“海參、靈芝孢子粉是很好的滋補品，經濟條件好的情況下吃些，對化療也有好處。但如果替代藥物，那就本末倒置了”。

　　“不同腫瘤，腫瘤的不同階段，營養的攝入也是不完全一樣的”，北大人民醫院臨床營養科副主任營養師柳鵬說，如果患者搞不清楚，可以來營養科咨詢。 惡性腫瘤的晚期患者，由于消化功能減弱不能自主進食，常會選擇鼻飼進食，起身行動不是很方便。“如果選擇造瘺，隨時都能直接打液體營養，很方便”，北大人民醫院臨床營養科王勃詩醫生說，很多人覺得造瘺要打孔，傷害可能很大，其實只是外科的一個小手術，術后經過幾天的處理，傷口就會愈合，對身體基本沒傷害。

　　“合理營養，腫瘤遠離;營養失衡，仙丹無能!”王宜說，櫥窗里有一件紅色的裙子，別人穿上很驚艷，但自己穿上就不一定很美，這就像營養科學一樣，每個人的需求不一樣，如果能在西醫治療的同時也進行中醫的整體調理，接受個體化的指導，也許你會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獲。

　　“治腫瘤，中醫好還是西醫好，其實真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林洪生說，“一只手吃螃蟹自然不如雙手并用，中西結合尋求適合自己的治療才是最好的!”（健康時報記者 林 敬 步 雯 實習記者 張 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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